蒸餃阿姨

手上的案子終於交出去，我跟男友都累得像被擰乾的抹布。他把電腦蓋上，說了一句：「我們去宜蘭吧，隨便走走。」我說：「那我要去蒸餃阿姨。」他挑了挑眉：「這名字也太直白了。」我笑著回他：「直白的店通常最老實。」

這間在頭城老街口旁的小吃店，我放在口袋名單裡很久了。每回來宜蘭都不太順路，這趟總算有機會。車子開到門口，剛好旁邊的白線有一個空位，我們兩個都鬆了口氣。要是沒車位，似乎可以停到吉祥夜市，走過來不用五分鐘，機車則可以直接停在門口。

「店好小。」他走進去，環顧了一圈。「對啊，但是有廁所，剛好。」我指著牆邊讓他看。店裡的空間確實不大，卻不至於擁擠，內用的流程是自己在單子上劃好要吃的東西，先結帳，再等。

「要點什麼？」他拿著筆問我。「蒸餃一定要，我想吃綜合的，一次嘗到不同口味。」蒸餃有高麗菜、韭菜、綜合、蔬食這幾種，十顆85元。「那我們再加酸辣湯？還有肉圓，大家都在說它。」「好，酸辣湯也要。」

接下來就是等。蒸餃是現包現蒸，需要耐心，我們坐在位置上等，頭城老街口的氣氛很悠閒，店門前卻有人在排隊，人潮反而比老街上還熱鬧。等待的時候我看著店員們來來去去，態度都很親切，這讓等待變得不那麼難熬。我們趁空檔聊著剛交出去的案子，聊到客戶的修改意見，兩個人都笑出聲，疲憊感一點一點被蒸氣帶走。想來所謂好的餐廳，也包括肯讓客人安心等待的氣氛。

蒸餃上桌的那一刻，我先看了一眼。皮薄得微微透光，晶瑩剔透，像一件做工細緻的小衣裳。咬下去，餡料飽滿，我吃的是綜合，高麗菜的清甜和韭菜的香氣在嘴裡一起登場。「欸，不沾醬就很好吃耶。」我說。高麗菜的脆度還在，咬下去有一點清爽的汁水，韭菜的香氣很夠，內餡扎實卻不乾柴，吃起來一點都不油膩。他嘴裡塞著一顆餃子，點頭點得很用力：「皮真的好薄，我第一次吃到這麼薄的，差點以為是湯包。」

「酸辣湯呢？」我把碗推過去。他喝了一口：「夠酸，料也不少。」我自己也嘗了，料給得大方，一碗下來身體暖暖的。

肉圓是他的主場。他夾起一顆，外皮軟Q，帶一點黏性，醬汁鹹甜順口，裡頭的肉餡紮實。「這個也不錯。」他慢慢地說，「是那種老派的味道。」我點點頭。我們這一桌沒點蔥肉蒸餃，單挑自己最有把握的幾樣，結果每一樣都沒讓我們失望。

「十顆其實吃得下，我本來還擔心太多。」我說。「兩個人分剛剛好，還能留肚子給湯跟肉圓。」他回答。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，把桌上的東西慢慢清空。

「下次想試試別的口味。」我一邊收拾筷子一邊說。「好啊，那就把紅油抄手跟麵線也加進去。」他笑著附和。結帳是先付過的，所以吃完起身就能走，不必再排隊算錢，這個小小的流程設計，讓我們走出店門的步伐都輕了些。這種輕鬆的對話，是我最愛的約會節奏，沒有誰刻意安排，卻很自在。

回程的路上，我們沿著老街慢慢走，沒有再說話。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我跟他剛認識的時候，也是在一間小小的店裡，兩個人分著吃一份簡單的東西，那時候誰也沒想到，後來會一起走這麼遠。

蒸餃阿姨的蒸籠冒著熱氣，那一陣白煙在我的記憶裡一直沒有散去。我想，多年以後，我大概還會記得這個下午，記得他說皮薄得像湯包，記得我們一起把一籠餃子吃得乾乾淨淨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