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月樓

本來我和兩個朋友是要去別家的，結果時間算錯，到了門口發現根本來不及，三個人站在路邊面面相覷。有人提議乾脆爬上高處吃，於是我們轉頭走進遠東香格里拉，搭電梯直奔38樓的醉月樓。這個臨時改道的決定，後來證明比原本的計畫有趣得多。

我得先坦白一件事。我對中餐廳一直抱著偏見，總覺得中式大菜偏油偏鹹，喝酒的人很難伺候，濃的菜壓過酒，酒又蓋掉菜，兩邊誰也不討好。所以坐下來的時候，我是帶著三分防備的。那天是中午，我們三人入座，窗外就是台南最高樓才有的視野，360度沒什麼遮擋，整座城市攤在腳下，像一張攤開沒收的地圖。我一邊翻菜單一邊想，如果這頓飯難吃，至少風景可以下飯。

第一道上桌的是絲瓜老燒蛋。我本來以為是普通的蛋料理，吃下去才發現蛋酥有酥脆的口感，香氣都鎖在裡頭，絲瓜走的是脆口路線，不像一般絲瓜煮到軟爛。這道菜清爽，一開場就把我的偏見削掉一半。我跟朋友說，這根本是開胃酒的好搭檔，要是手邊有杯冰得透的白酒，絕對順口。朋友白了我一眼，說你滿腦子都是酒。

第二道是石鍋香芋燒雞，我個人認為是這一桌的主角。芋頭香濃，口感綿密，雞肉Q嫩，醬汁濃稠卻帶著絲滑的質地，淋在飯上我大概能一口氣吃掉兩碗。同桌的朋友對這道菜的評價更直接，他說醬汁濃稠卻不黏嘴，沒想到飯店菜可以做得這麼有家的味道，筷子一直沒放下來。

第三道是香酥鴨方，這道菜的香氣很足。酥脆的外皮底下是軟嫩的肉，連平常不太碰鴨肉的朋友也多夾了幾塊。店裡的鴨料理可以提前預訂，窗邊位置也一樣，如果打算專程去吃一鴨三吃之類的菜，先打電話比較保險。我們這次是臨時起意，沒有訂窗邊，但從座位望出去，照樣是一整片城市。

說到景觀，我得替它多寫幾句。台南的天際線不算高聳，從38樓往下看，街廓一格一格排得很安靜，遠處的線條拉得很長。我們是中午去的，沒看到夜景，但光是白天的光線落在玻璃上，就已經讓整桌人講話都放慢了速度。我後來想，這大概是高樓餐廳的魔力，你以為自己在吃飯，其實一半的時間在發呆。品酒的人常說環境會改變味覺，我現在服氣了，同一道香酥鴨，在這個高度吃，感覺就是比在平地多了一點從容。

吃到後半段，我才慢慢意識到這家店上菜的邏輯。蔬食先，肉類接著，最後才是澱粉，這種順序對喝酒的人尤其友善，胃不會一開始就被澱粉塞滿，酒也能陪到最後。我想起自己很多次在餐廳被一盤炒飯提早結束戰局，這裡的節奏顯然比我貼心。

服務方面，我們這桌沒遇到任何狀況，服務人員招呼得細心，盤子換得勤，水也加得勤。我知道有些客人對這裡的服務有過不同感受，但我們這一餐，真的沒什麼好挑的。

結帳的時候，三個人總共花了約4000元，一個人一千三百多。這價格不算便宜，可是想想有這樣的景觀、有這樣的菜色，我覺得掏錢掏得不冤。有一位朋友甚至開始盤算下次要找誰一起來，我聽了很開心，因為這代表我的臨時起意被認可了。

走出餐廳，我站在電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整片落地窗外的天際線。原本是一場陰錯陽差的改道，卻讓我把中餐廳的刻板印象整個翻了面。心得很簡單：偏見有時候需要被一道絲瓜老燒蛋打破。下次我會訂窗邊的位置，再點杯合適的酒，好好把這張菜單慢慢吃一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