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門炸粿

新竹城隍廟後頭的巷弄，有一種被油香煮熟的安靜。北門炸粿就開在這樣的地方，攤前兩位師傅不停地把麵糊、蔬菜與蚵仔送進油鍋，油面細碎地翻滾，像一場不需要觀眾的小小雨。我是美食線記者，三十八歲，習慣把一頓飯拆成事實來看，這次索性用清單的方式，把這一包炸物一樣一樣記下來。

先交代條件，記者的習慣：我選了平日下午過去，隊伍不長，幾乎不用等。據我所見，這家店假日的人潮是另一回事，平日人比較少，適合不趕時間的人。停車不方便，附近沒有好停的位置，我是把車停遠一點，再走過來的，騎車的人會自在許多。

一、蒜頭。這是在我腦中盤旋最久的一樣。蒜頭被炸成一朵一朵的花，外表很美，入口酥脆，辛辣被油炸收斂得很溫和，是別處不常見的口感。有人覺得它只是普通，我則認為它的特別在於形狀與氣味，值得拿來當作第一口。

二、米糕。這是我最愛的一樣。它不是只有米香的炸白米糕，而是帶一點微甜，糯米軟而黏，外層炸得薄脆。我本來以為它會單調，吃下去才明白不是那回事，甜口與油香在嘴裡慢慢散開，像傍晚慢慢暗下來的天色。

三、地瓜。薄而脆，咬的時候有清響，越嚼越香，油炸的香氣和地瓜本身的甜很合。如果只能選一樣當作路邊的零嘴，我會把地瓜排進前三名。

四、蚵仔嗲與肉嗲。蚵仔嗲一個15元，蔥很多，外殼酥脆，咬下去鹹香明顯，一沒注意就吃完了。我也順手買了肉嗲，裡面是肉和滿滿的蔥花，味道偏鹹，蔥還保留脆度。老闆娘會把這兩樣分開裝袋，貼心地讓味道不互相沾染。我要老實說，蚵仔嗲裡的蚵仔不多，若想要份量，這家的定位是點心，不是正餐。

五、芋頭與蘿蔔。這兩樣我覺得普通。芋頭膨鬆，帶淡淡的芋香；蘿蔔糕有顆粒感，但印象不深。這是個人口味，不影響我對這家店的評價，但如果預算有限，可以優先把錢留給前面幾樣。

六、甜辣醬。桌旁的醬料自己加。我先吃原味，再沾醬，確實有差，醬的甜辣剛好，不會辣到蓋過炸物，還能解一點膩。這個細節做得很準，也是我覺得整份清單裡最容易被忽略的功臣。

用餐方式也有幾點紀錄。店家是先點餐、等餐點備妥之後再結帳，所以我站在攤前，看著師傅現包現炸，從麵糊落鍋到撈起瀝油，一道一道都在眼前，這種等待一點也不煩人。價格親民，除了肉粿20元，其他多是15元，我每樣買一個，湊成一包綜合炸，份量不大，剛好適合當下午的點心。老闆娘親切，不過這種現炸的東西不能放太久，包著菜的炸物會出水，最好趁熱吃，帶回去的話就用烤箱或微波再加熱一下。

也要提一件我自己的觀察，這是清單裡不能省略的負面項目：這些炸物偏油，紙袋吃到最後透出了油光，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。對於注重清淡的人，我建議少量點、分著吃，每樣各一個，吃完一輪也不會覺得負擔，這也是我自己採取的點法。

北門炸粿不是那種讓人千里迢迢來朝聖的店，卻是適合路過時停下來、買一包熱炸物邊走邊吃的地方。我提著那包還有餘溫的紙袋走出巷口，油香跟在身後走了好一段。

回到辦公室，我把這份清單整理成筆記，順手傳給一位愛吃的朋友，約好下回在城隍廟附近見面，要先帶他去排這一攤。你如果正好在新竹，也別急著錯過，邀個朋友一起去，一人一樣，分著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