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城堂台菜海鮮餐廳

假日的午餐在彭城堂分成三個場次，分別是1130到1310、1230到1410、1330到1445，我們訂的是中間那一場。我以觀察為業，習慣先看一間店如何安排人流，再看它如何安排食物。彭城堂台菜海鮮餐廳位在台中太平，是連續六年獲得米其林必比登推介的台菜老店，三角窗的位置，入口不算大，停車位要繞一繞，看運氣。這一點先交代清楚，免得有人開車去了才著急。

入座以後，先注意到的是桌子，這也是我習慣先觀察的地方。店內多半是10人圓桌，這是這家店的結構性特徵，也是我必須記錄的事。人數少，就會面對一張過大的桌面；人數多，反而要小心座位夠不夠。10人桌擠12個人，是有人實際嘗試過的結果，並不舒適。我們六個人，坐起來鬆緊剛好。

白飯與調味是這家店最先登場的元素。白飯是霧峰的香米，並且無限續添，旁邊另附一壺豬油和一份醬油膏，由客人自己攪拌。這個設計很有意思，也很樸素，它把調味權交還給吃的人，味道濃淡，自己負責。豬油拌飯是這間店被提到最多次的一項，我看同桌的孩子吃了兩碗以上，我自己也很難自制。

接著進入菜色的巡禮。點菜方式是一人一道，再加一道湯，我們照這個規則排了陣。麻油蛋松阪豬是我認為最該點的一道，麻油香氣重，很下飯，我在座位上就決定它非點不可。古早味刈包封肉也很出色，滷得軟透而不鹹，說它是東坡肉夾刈包反而更貼切。西魯肉是白菜滷加上蛋酥，是店裡的招牌，這道的喜好因人而異，我個人覺得有它的道理。

沙茶牛肉空心菜，沙茶味道夠，空心菜脆。四季豆肥腸也好吃，是會讓人多夾幾筷的那一類。櫻花蝦大甲芋絲糕是我另外點的，芋頭與蝦的香氣交疊得很自然，是這桌最安靜、也最耐吃的一道。剝皮辣椒炸雞則是辛香與油炸的組合，下飯得很直接。

當然也有不那麼成功的部分。陳釀梅汁三弄酥肉，我們吃起來偏鹹，大家只淺嚐，最後剩了一半，與其說是失敗，不如說是口味取向的差異。口水雞似乎炸得太久，有一點可惜。至於酸菜湯，這桌的人都覺得，不點也無妨。菜尾鴨的肉質軟嫩，只是我個人的偏好沒有被說服。我們六個人，每人一道再加湯，每道菜的份量都很大，人不夠多，確實會吃不完，我們這回也留了不少。

環境方面，店內擺滿老闆的收藏，一路走進去，像回到1960年代的台灣。這樣的布置，是這家店被提到最多的特質之一，關鍵字裡的復古、懷舊，我走一圈就明白為什麼。服務也很俐落，上菜迅速，態度有禮，我沒有等待的焦躁，這對於同桌有小孩的場合，是很實際的優點。

飯後有甜點，是送的八寶冰，微甜，配料實在。剉冰也是無限供應，這個做法很有誠意。如果人數多，也可以直接點桌宴，以十人為單位，價位是6800元，對於家庭或朋友聚會，是個明確的選項。

走出店門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三角窗的入口。這趟吃下來，我記得最清楚的並不是最招牌的那幾道，而是那份芋絲糕，芋頭的鬆軟和櫻花蝦的香氣，在嘴裡停留得比預期更久。記憶有時候會選擇最不起眼的東西來保存。我也記得那壺豬油，記得白飯上緩緩化開的那層亮光，還有桌上大家一邊說話、一邊添飯的聲音。多年以後，我大概還會記得這些，而不是帳單上的數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