曉明湯包

朋友問我約會要去哪裡，我說想帶對方去一間我拍照存了很久的早餐店。蒸籠疊成一座小塔，白煙從縫裡冒出來，我光看那張照片就覺得氣氛很對。那間店就是台中漢口路上的曉明湯包，也是我口袋名單裡躺最久的一間，這次總算把人約出來了。

店面在往曉明女中的路上，不是貼著學校，我們還稍微走過頭，邊走邊笑。位子分成內外兩區，環境算普通，沒有想像中的文青感，我拍了兩張蒸籠就收手機。這種店的重點本來就不在布置，我心裡很清楚，約會的氣氛得靠食物撐起來。坐下來的時候我還小聲跟對方說，如果等一下的湯包不給力，這趟約會就只剩走路的回憶了，結果兩人都笑場。

先說湯包。我點的是傳統厚皮那一型，比一般小籠包大顆，一口放不進嘴裡，得先咬開一個小口。肉餡的甜味很清楚，湯汁真的有，一咬就流出來，我還來不及拿湯匙，桌面已經濕了一小塊。一顆23元，搭配半熟荷包蛋，蛋黃流出來拌著湯汁吃，是整桌最像樣的組合。我拍照的手都沾到油，只好放棄構圖，先吃再說。咬到第二口的時候，我才發現這顆湯包的皮雖然偏厚，蔥香和肉香一起衝上來，是那種早上吃了會讓人心情變好的味道。

再說菜包。同樣23元，同樣是蒸籠裡端出來的東西，兩者的差距卻大到我有點傻眼。菜包的內餡偏黃偏軟，咬下去沒有青菜的清爽，像是蒸過又蒸的味道，我只吃了半顆。湯包像是被認真對待過，菜包卻像是被蒸籠遺忘了。同一個價錢，一個我想再點，一個我連拍都沒拍，筷子也不太想伸過去。

辣香腸是我最想比較的一樣。我本來以為它會是湯包的好搭檔，結果香腸又乾又硬，咬下去纖維很粗，價格也不算便宜，付錢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。比起湯包的多汁，這盤香腸顯得格外沒有存在感，拍起來也只是一堆深褐色，連修圖都救不回來。

飲品和附餐也有高低。冰豆漿是我很喜歡的一杯，豆香乾淨，喝起來很涼快，拿來壓湯包的油膩剛好，杯壁上的水珠拍起來還特別好看。玉米濃湯也不錯，稠度適中，舀起來有玉米粒，暖暖的一碗，很適合當作開場。反倒是豆皮三絲，味道有點奇怪，調味不入味，我吃了兩口就沒再碰。酸辣湯我也點了一碗，味道一樣有點怪，喝兩口就推到桌邊，倒是同桌的人對冰豆漿讚不絕口。這一桌菜裡，好吃與不好吃的分界線清清楚楚，像是一張把優缺點都攤開的對照表。

走出店門，我想起一件事。我們點的東西其實很雜，湯包只叫了兩顆，剩下的位子都被菜包、香腸和豆皮三絲占滿。明明知道湯包才是這間店的主角，卻還是貪心想每樣都試。吃完才發現，真正讓人想再吃的只有那一樣，其他的都只是在稀釋它。

如果把這頓早餐拿來當約會，它其實給了我一個很誠實的答案。好吃的東西不需要很多，而我卻點了一桌需要被原諒的菜。拍照的時候我還在想，這張蒸籠照要配什麼文字，現在想想，大概會寫「湯包要多點，其他的少點」。

後來回家整理照片，我看著那張爆汁的湯包特寫，心裡有點後悔。後悔的不是來這一趟，而是把胃口分給了菜包、香腸和豆皮三絲。要是當時把那幾樣全換成湯包，大概連桌上的濕痕都會多出好幾塊，那才是我想留下來的畫面。下次再去，我會把這份清單寫在手機備忘錄裡，直接點湯包、荷包蛋和冰豆漿，其他的一律不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