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甲蒸豆腐食堂

從萬華那頭一路走進南機場夜市，人擠人的巷子裡油煙味、滷味香全混在一起，我手上還拎著一張要給家人的「踩點清單」。我是那種每次全家聚餐都要先去探路的人，我們家三代同堂，阿公阿嬤年紀大了，坐得舒不舒服、要不要排隊站很久，比好不好吃還先決定要不要帶他們來。這趟我探的就是禾甲蒸豆腐食堂。

講起來，我跟素食臭豆腐的緣分有一段家裡的老故事。我阿嬤吃初一十五的素，年輕時全家上館子，她面前永遠只有一盤青菜和一碗白飯，我小時候看了都替她委屈。後來我自己會排行程了，就變成一種執念，總想幫她找一間素的、又不是只有青菜的店。夜市裡的臭豆腐，在我們家一直是「阿嬤只能看別人吃」的東西，所以我聽到禾甲是素食、又是500碗推薦，心裡就有個小小的盤算。

到了店門口，我先搞清楚規矩。內用才要排隊，外帶是直接到前面櫃檯點餐就好，大概三分鐘就拿到。我這次是內用，前面有人在等，我站在那邊其實有點擔心，怕阿公阿嬤等太久。結果大概排了十分鐘就入座了，翻桌比我想的快很多。這件事我當下就在心裡記一筆，帶長輩來，排隊這關算過得去。

坐下來我先看環境。店裡是深色木頭桌椅配白牆，頂上有軌道燈打出來的間接光，不刺眼，看起來乾淨舒服。老闆還開了兩台冷氣，夜市裡逛到一身汗，坐進來整個人鬆下來。我是會一直盯座位的人，這個空間讓我覺得長輩坐得住。

點餐我點了清蒸臭豆腐，一份90元。端上來才發現碗裡有兩塊臭豆腐，不大塊，旁邊有四五粒小小的香菇、一些毛豆，還有少許薑絲。想加冬粉、白麵或白飯，都是再加20元，我加了白飯，一共110元。臭豆腐蒸得很入味，吃進嘴裡是軟的，湯汁帶著香菇和薑的味道，淋在白飯上，我一口接一口。我本來以為蒸的臭豆腐會比炸的單調，結果不是這樣，反而吃得出豆腐自己的味道。

小菜我也點了兩樣，糯米椒和四季豆。糯米椒帶一點辣，下飯很夠，四季豆煮得軟硬剛好，我一個人把兩盤都吃光。我吃的時候一直在想，這種味道，換成阿嬤來吃，她應該也能放心下筷子，因為整間店都是素的。

我也得老實說，這一間不是每個人都愛。素食臭豆腐的臭味沒有那種猛烈衝鼻的程度，如果你是愛重口味、要臭到讓人皺眉的那一派，可能會覺得少了點什麼。我自己比較偏愛這種溫和的做法，因為家裡長輩的腸胃也吃不了太刺激的東西。

我媽看我回家那天一直講這間，還笑我說，你不是最囉嗦座位的嗎，怎麼這次講的都是豆腐。我自己想想也好笑，平常我腦袋裡只有桌子夠不夠大、椅子有沒有靠背，這次卻是一碗蒸豆腐把我的注意力搶走了。人客啊，這就是美食的厲害，連我這種愛碎念的都閉嘴了。

結帳走出去，我站在巷口回頭看那塊招牌，才想到一件事。我進門之前，心裡默默替阿嬤擔心的是「她會不會吃不慣」，結果吃完我發現，最需要被說服的人其實是我自己。我一直以為素的臭豆腐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，是拿來安慰吃素的家人的，沒想到我整碗連湯都喝完，還在想下一次要不要自己再來吃一份。

所以這趟探路，我本來是為了阿嬤去的，最後多帶回去的，是我自己的口袋名單。下個月的家庭聚餐，我已經跟我媽說，地點定好了，就是南機場，禾甲蒸豆腐食堂，到時候阿嬤坐中間，我負責排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