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甲子餐飲

從捷運站出來，我沿著人行道往萬華的巷弄裡走，手機地圖上的藍點越靠近一甲子餐飲，路邊的人就越多。這間店是我在午休空檔硬擠出來的行程。寫程式的人最怕效率被打斷，所以出門前我先做了功課：這家是米其林必比登推介，也是500碗名單上的常客，排隊是免不了的，我只是想親自驗證，這個隊伍到底排得值不值。

到店門口，隊伍已經拐了一個彎。我抵達時大約是十一點，看了看人群，大多是外國觀光客，講韓語和日語的居多。我抱著當成一次實測的心態，老老實實站進隊尾。排了大約50分鐘才輪到點餐，這段時間我拿來回信、整理待辦清單，倒也不算浪費。站在隊伍裡，我腦中一直盤算：等待時間若能換成寫完一個功能，會是多少產出，這樣想著，隊伍就走得快一些。

輪到我時，我點了焢肉飯、刈包，再加一碗豬腸豬血湯。結帳時才發現這裡沒有行動支付，幸好我身上帶了現金，否則排了五十分鐘卻掏不出錢，那會是一個很糟的結局。焢肉飯一份130元，刈包一顆70元，兩樣就要兩百元整，對一個習慣算投入產出比的人來說，這價位得吃出道理才行。

座位不多，我擠在角落坐下，出餐倒是很快，從點完到端上桌沒花多少工夫。阿姨們動作俐落，招呼也親切，在這種人潮裡很難得。店內沒有提供冷氣空調，我坐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，額頭微微冒汗，卻沒有影響吃飯的心情，畢竟排了這麼久，誰也不想因為一點悶熱就草草收場。

先動筷的是焢肉飯。五花肉滷得入味，肥的部分軟到幾乎入口就散，醬汁偏甜，配著辣蘿蔔乾、豆干和脆口的醃小黃瓜一起吃，鹹甜之間有個清爽的緩衝。飯量大約是一般便當的三分之二，我是三十五歲的男生，單吃會覺得不太夠，這一點要先有心理準備。

接著是刈包。麵皮鬆軟微甜，夾著滷得軟爛的五花肉，撒上花生粉、酸菜和香菜，一口咬下去，肥瘦比例拿捏得不錯，甜鹹在嘴裡交錯。老實說，我本來把焢肉飯當成主角，結果刈包比我預期的更討我喜歡。

最後喝湯。豬腸豬血湯味道清淡，沒有腥氣，但也談不上驚艷，算是用來收尾的配角。我一邊喝，一邊想起排隊時看見的那幾張臉：每個人拿到餐盤的表情，都像是剛下班的人卸下了肩膀。

菜單上還有雞肉飯和碗粿，這次我沒點，想把胃留給招牌的兩樣，下次若再來，再補上這兩個空缺。我從這家店的肉得到一個結論：好的滷肉不是靠重鹹撐場面，而是靠慢燉把肥肉煮到鬆、把醬汁收到甜。這家的五花肉以溫體豬慢燉，吃起來確實看得出火候的功夫，酸菜與辣蘿蔔的鹹香負責把油膩切開，整套搭配有條理，像一份寫得清楚的程式，每個模組各司其職。

用餐時間不長，我吃完就把位子讓給後面還在等的人。走回捷運站的路上，我替這次午餐做了結算：排隊50分鐘，吃飯不到半小時，花費兩百元，肉的軟度和醬汁的甜度都對得起價錢，只是飯偏少，下次我會多備一碗飯的胃口。如果像我一樣不愛排隊，這家店可以電話預先訂購外帶，省下站在門口的那段時間。

不過真正讓我意外的，是回到公司之後的事。我原本打算把這頓飯記成一筆「效率虧損」，結果下午坐回螢幕前，腦子裡一直浮現刈包那口花生粉混著酸菜的甜鹹味，連修一個卡了半天的錯誤都順手多了。看來有些味道，真的可以當成提神的補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