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市羊肉

推開舊市羊肉的門，當歸的香氣先把我整個人包住了。從東京搬到台灣這些年，我最愛的事就是挑一個涼涼的天氣，吃一鍋熱湯，慢慢把心裡的雜念煮散。這天我和先生專程來到岡山，就是為了這一鍋羊肉爐。

先說停車和點餐，這兩件事我習慣先看清楚。店對面有自己的專用停車場，過個馬路就到，我這種有點路痴的人很安心。付款只收現金，這點記得先準備好，我是出發前在提款機前多站了一分鐘。門口先點餐排座位，環境乾淨，我細細看了一圈，桌面和地面都清爽，用餐的心情跟著穩定下來。

這家店的名字很有意思。早年大岡山、小岡山一帶養羊的人很多，岡山就是羊肉交易的集散地，舊市之名便是從當年的羊肉市場來的，後來由傳承三代的家族一路經營下來。我站在店門口想了一下，從市場搬到現在的店面，招牌的味道卻沒有變，這種堅持讓我對這一餐多了一分期待。

點餐是在門口進行，後面有人排隊，站在外面多少有點壓力，所以我先把鍋型看清楚再上前：這裡有三種鍋，第一次來，我選了當歸羊肉爐，精燉和羊奶鍋留給下一回。照順序把話說清楚，後面的人也不用等，我覺得這是排隊時最基本的體貼。

我們點的是羊肉爐，要價1100元。這裡想拿來比較的，是我心裡的兩個標準。第一個標準是羊肉的腥味，我以前吃過的羊肉爐，常常湯一端上來就先聞到羊騷，這裡完全沒有。帶皮羊肉和羊肉片各占一半，肉質乾淨，連一點腥都找不到。這是本土溫體羊的功勞，價格比進口羊肉貴上近四倍，但吃起來的口感紮實許多，我覺得這個差價我願意買單。

說到這裡，我想起在東京吃過的鍋物，湯頭多半走柴魚和昆布的鮮甜，講究的是細緻與留白。這裡走的是另一條路，當歸帶出溫潤滋補的底，肉的鮮味再慢慢融進去，同樣是一鍋熱湯，兩邊各有各的好，卻讓我從不同角度理解了什麼叫暖身子。

第二個標準是湯頭。當歸味道清甜，不是那種苦藥味的重，一口喝下去很溫潤，也不會口渴。鍋裡有高麗菜、菇、少許豆皮和凍豆腐，蔬菜吸飽湯汁，我反而最愛這些配料。要說缺點，份量偏少，我們有另外加點肉片和凍豆腐，才吃得比較滿足。價格是不算便宜的，我心裡默默算了一下，但肉質和湯頭都對得起這個價。

接著是我們另外點的兩樣小菜，比較起來差異很大。苦瓜炒羊肉偏鹹，單吃有點重，要配白飯才好入口，鹹味被飯接住之後，苦瓜的回甘才浮出來。麵線的口味尚可，卻有點黏成一團，在這一桌裡是比較沒有記憶點的一道。所以我的建議是，想吃得飽一點，不如直接點白飯或燴飯，比麵線實在。

三道菜擺在一起比，主角還是那鍋湯。羊肉爐有清甜的湯頭撐著，苦瓜炒羊肉有鹹香的下飯感，麵線則是配角。我自己的排序很明確：羊肉爐第一，炒羊肉第二，麵線墊底。先生同意我的排序，只是他補了一句，下次想試試別的鍋。

我細心的地方還有一處，就是店內的洗手間。我進去看了，確實整潔，這種細節我很在乎，好吃之外，用餐的人舒不舒服，也是一家店能不能久做的原因。

走出店門的時候，我的肚子是暖的、滿的，不脹，也不空。這一餐讓我明白，我要的從來不是吃得多，而是吃得踏實，一鍋好湯，剛好把一個陰涼的日子煮得溫暖起來。下次我想換精燉或羊奶鍋，再比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