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記臭豆腐

我今年過生日，孫女問我想吃什麼，我說想吃臭豆腐。她愣了一下，說阿嬤妳壽星耶，不去吃大餐嗎？我跟她講，大餐年年都有，我這輩子在市場裡賣菜，真正會想念的反而是路邊那一盤熱騰騰的炸東西。

所以我們一路晃到羅東，找財記臭豆腐。孫女拿著手機導航，說看到中華電信就差不多到了，果然沒多久就找到。店面不大，就貼著路邊，旁邊是停車場，一眼看過去真的不起眼。我平常陪長輩出門，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沒有位子坐、路好不好走，所以先把話說在前面，這家的內用座位不多，空間偏窄，又緊鄰馬路。要帶腿腳不方便的長輩，我會建議早點到，別拖到人多的時候才來。我們是想著早一點出發，才沒有在門口站太久。內用的人多時要排隊等著點餐，站著等對長輩是一件辛苦的事，我自己就一直盯著有沒有空位。店裡有冷氣，但在油炸的熱氣旁邊，有比沒有好而已，夏天來還是要有心理準備。

這家最有意思的地方，是東西明明很樸素，吃起來卻有兩種性格。先說脆皮臭豆腐，一盤四塊，方方正正，外皮酥得很乾脆，卻不會刮嘴巴，這點對我這種牙口不年輕的人很重要。咬開以後裡面是軟嫩的，豆腐中間挖了洞，灌進蒜蓉醬油膏，旁邊配微酸又脆口的泡菜。我一口酥、一口蒜香、一口酸脆，吃得很開心。孫女本來說她對臭豆腐普普通通，吃了兩塊以後，就自己默默把盤子拉過去了。

再說清蒸臭豆腐，它走的是另一條路。湯頭清清爽爽，上面鋪著一大把金針菇，豆腐很嫩，我這個年紀吃得最舒服的就是這一味。很多人怕臭豆腐，是怕那股味道，這裡的豆腐臭味並不重，比較接近嫩豆腐的樣子，膽子小的長輩也可以試。我把湯一口一口喝掉，暖到胃裡面去，孫女還說阿嬤妳吃得比我快。

起酥堡是我這趟最意外的收穫。我原本以為跟脆皮差不多，結果口感不一樣，越吃越有味道，吃到最後一口還在回味。店裡的起酥和起司只賣到四點半前，我們有趕上，這件事我要特別提醒你，想吃就早點來，不要等到傍晚才出門，白跑一趟會很冤。

麻辣的我就有點矛盾了。紅通通的湯裡有鴨血，看起來很過癮，我吃下去卻覺得麻辣香氣不夠，沒有想像中衝。後來我照著桌上的麻辣醬加了一點，馬上就香起來了，這罐醬真的有用，別忘記舀。吃辣不行的人也要小心，一碗下去臉可能會紅，旁邊最好備一杯飲料。

脆皮要趁熱吃，這是我吃完以後最深的體會。第一塊跟第三塊的口感就差很多，放涼了那層酥就軟了。所以我們點完就專心等，東西一上桌馬上動筷，不拍照拖拖拉拉。店裡出餐速度算快，也不會讓人吃很久，對陪長輩的人來說是加分，坐太久老人家的腰也受不了。

要講缺點也有。泡菜的味道比較傳統，份量還稍微少了一點，豆腐泡在湯裡也不太入味。這些我都吃出來了，但我覺得不用苛求，路邊小攤賣小吃，價格不貴，我看盤子就知道，平常日子來吃一份很划算。想要驚艷的人可能會覺得普通，我是覺得這樣就夠了。

吃完走出店門，我看著那個小小的店面和旁邊的停車場，忽然想到，我年輕時在市場裡也是這樣站一整天，炸東西的油煙、客人的催促，都是日子的一部分。人到了這個歲數，才明白好吃的東西不需要多華麗，一份誠實的酥脆、一碗熱湯，就能把一個生日撐得很飽滿。年紀越大，我越覺得幸福就是這麼小一件事，剛好有人陪我一起吃，剛好還趁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