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通伯魚丸

朋友在群組裡丟了一張煙燻拼盤的照片，一句話都沒寫，我盯著那盤顏色深淺不一的魚肉看了三十秒，直接回他：這間在哪，我去。他回我店名，阿通伯魚丸，宜蘭縣的老字號。我四十五歲，吃了半輩子的傳統小吃，被一張照片勾走，這種事近年還真不多。

說到煙燻魚，我得先交代一點我自己的歷史。我從小在家裡的餐桌上看過煙燻的魚類，那時候的味道，不是煙味太重，就是魚肉乾硬，後來在一般餐廳和市場買到的，也常常讓人不太敢吃，連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入口都要想一下。長大之後，我對煙燻幾乎失去了信心，直到這一趟。

這間店標榜的是鯊魚煙。我一進門就明白了一件事：店裡沒有冷氣，這是要先有心理準備的地方。座位上吃東西會出汗，吃熱湯更是，但我覺得這樣反而有一種老派小吃店該有的樣子，空氣裡混著魚湯的鮮甜味，人一坐下來肚子就先叫了。

我點的第一樣，當然是煙燻綜合魚雜拼盤。店裡的拼盤分三個價位，大中小，我先點了中的。點綜合的好處是當天有的種類都會給你吃到一遍，每一樣都有獨特的口感，我吃的時候根本分不清哪一塊是什麼，但每一種都好吃。鯊魚煙最讓我佩服，處理得很乾淨，沒有腥味，口感紮實中帶點彈性，我照傳統的吃法沾一點蒜泥加醬油膏，簡單俐落，煙燻香氣不重，反而把魚肉本身的鮮甜托出來。我吃了一口，又夾一口。

我的口味傳統，所以這道菜吃下去，有種終於找到對的版本的感覺。這就像小時候記憶裡的那個味道，被好好地修正過了。

接著是魚丸湯，這家店名字就叫魚丸，我當然要點。老實說，湯頭走的是清淡路線，味道不重，如果你期待的是濃郁大骨湯那種衝擊，可能會覺得普通。我自己的想法是，魚丸湯本來就是配角，用來搭煙燻拼盤，鹹香的煙燻配清淡的湯，剛好互相平衡。魚丸吃起來扎實，不算驚艷，但搭配得宜。

另外點了滷肉飯。這碗是很古早味的那種，味道我很難形容，大概就是小時候家裡長輩會做的那種鹹甜，吃一口會想到某個很久以前的午後。我加點了一盤燙青菜，水準都在線上，清清爽爽，把煙燻的油氣收一收。

價格方面，小菜類可以自己搭配，銅板價就能吃很多種類的魚煙，這點讓我很開心。我一邊吃一邊盤算，要不要再加點，最後還是外帶了一份回家，邊走邊覺得這間店的價格算合理。

關於服務，我得說幾句實話。這家店人潮多，熱鬧是道地的台式熱鬧，店員忙起來，態度可能不會太細膩。我沒有遇到什麼不愉快，但你要知道，這不是那種鞠躬哈腰的店，是一間大家各自忙碌、各自吃飯的老店，要是抱著期待被服務的心情來，可能會有落差。我個人覺得，吃飯這件事，東西好就夠了。

吃到最後，我把盤子清了個乾淨，連最後一片魚肉都沒有留。這趟我沒點鮮魚湯，那種厚切的中腹魚肉，下次一定要補上。魚卵和曼波魚這類品項，我也這次沒碰到，留待下回。

結帳之後，我沒有馬上回車上。外面有風，剛吃完熱呼呼的一餐，我順著附近的街道慢慢走，手裡提著那份外帶的煙燻小菜。走了一小段，身上的汗被風吹乾，嘴裡還留著蒜泥和煙燻的香氣。我想到朋友那張沒有文字的照片，其實不需要文字，這盤東西本身就會說話。一路散步一路想，下次要帶著家人，一起把拼盤吃到最大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