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田の蔬食

退休之後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，出門吃飯前先在心裡打一把算盤。同樣一盤蔬食，在台北要付什麼價錢，換到花蓮又是什麼光景，這種比較不是小氣，是教了三十多年書留下來的職業病，凡事愛問個道理。青田の蔬食就是在這樣的比較之下，讓我心服口服的一家。

進門之前，我先站在店外看了看。這是一間素食餐廳，素食的標示清楚明白，不需要多問，對我這個吃素的人來說，少了一道確認的手續，心裡就先安穩了幾分。一樓的位置不多，我數了一下，只有三桌，二樓還有座位。店內的空間安排很有意思，有大包廂，有沙發，也有高腳椅配的桌子，各自成一個小天地，客人可以依心情挑位置。我選了一樓，光線柔和，氣氛不吵，是適合慢慢坐的地方。教書的人最懂安靜的可貴，講了一輩子的話，能在一個不被打擾的角落喝茶、等餐，本身就是一種款待。這裡的氣氛很好，舒適而不拘謹。

坐下來之後，我先翻菜單。菜單已經更新過，沒有附茶凍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餐點附紅茶。石鍋拌飯、部隊鍋、義大利麵，這些原本屬於葷食世界的料理，在這裡都加進了蔬食的巧思，讓吃素的人不必只在炒青菜之間打轉，這份用心，我看了很感動。

我點了松露蕈菇義大利麵，195元，附一杯紅茶。麵一端上桌，松露的香氣就先到了，濃得很有誠意，不是那種若有似無的點綴。裡面放了不少青菜，花椰菜、金針菇、玉米筍，還有幾塊素火腿，麵體的軟硬拿捏得很準，Q度不軟不硬，醬汁濃稠，穩穩地裹在麵條上，每一口都吃得到味道。這家店的泡菜、水餃、餛飩、咖哩、紅醬、白醬跟辣椒，據我所知都是自家手工製作，難怪醬汁能有這樣的分量。桌上的辣椒我不敢多碰，先試了一點點，確實非常辣，初次嘗試的人務必小心。我年紀大了，不太追逐新潮，但這盤麵讓我承認，蔬食做到這個程度，已經不是將就，是用心。

紅茶也值得一說。茶味乾淨，喝下去之後喉嚨有回甘，正好用來沖淡松露的濃郁。我一向認為好的餐廳，連附贈的飲料都不隨便，這一杯讓我對這家店又多添了幾分敬意。

另外我點了一份炸金針菇。老實說，炸得很香，也很好吃，只是我平日不太碰油炸的東西，一個人吃一整盤，後半段就有點負擔。這是我自己的體質問題，不能算店家的缺點，這裡的菇類可以改成清炒的客製做法，下回我想換這個吃法，菇類的鮮甜應該更能顯出來。

飯後我又點了一份烤布丁，把這一餐收尾。布丁烤得香氣十足，吃起來讓人心情很放鬆。在安靜的座位上，慢慢吃著甜點，我忽然覺得，退休生活最奢侈的，其實就是這樣不趕時間的一個下午。

結帳的時候，我又在心裡打了一次算盤。一盤松露義大利麵加紅茶195元，份量扎實，食材講究，環境舒服，服務人員態度親切，這樣的價格，在台北大概只能換到一份小小的餐。份量也大得出乎意料，一道主餐端上來，像是一盆而不是一碗，我吃到很撐，才體會到「物美價廉」這四個字不是客套話。這是我在花蓮最划算也最安心的一餐。

我對餐廳向來忠誠，一旦找到對的店，就不太換。如果青田蔬食開在我家附近，我大概會變成每週固定報到的常客，坐在同一個位置，點同一杯紅茶，跟熟悉的服務人員點頭致意。可惜我人在遠方，只能等下一次來花蓮，把這間店重新排進行程的第一個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