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赫老麵燒餅

退休之後，我養成了一個小小的習慣：出門吃東西之前，先在心裡算一筆帳。教了三十多年書，我相信一份好的早餐不必貴，只要誠實。三赫老麵燒餅在永康很有名，我想知道它到底值不值得，於是起了個早，把這一筆帳親自算清楚。

我是平日去的，到達時天剛亮不久，快接近七點。這個時段有個好處，正好碰上蔥燒餅剛出爐，前面幾乎沒有人在排隊，我很快就拿到了東西。後來我才明白，這種運氣算不上常態，店裡生意好，人潮一多，隊伍是會拉長的，平日早起就是最划算的投資。

我先買了一個老麵蔥餅，再加一顆蛋，蛋一顆十五元。另外各帶一個花生酥餅和一個芋頭餅。以一個老人家的飯量，這樣的組合已經夠兩頓。我站在店門口，趁熱咬了第一口，手心被熱氣烘得暖暖的，清晨的涼意一下子退了。這種小小的滿足，是在家裡泡茶看報紙時得不到的。

蔥餅的外皮烤得酥脆，滿口都是芝麻和蔥的香氣，裡面刷了一層醬，味道又甜又鹹，我原本以為會是純鹹的，結果是甜口。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在街角吃過的點心，不精緻，卻很踏實。老麵的特色在這裡很清楚，咬下去有彈性，帶著麵粉自己的香，而不是靠調味堆出來的味道。蔥吃起來是濕潤的，所以吃完並不會口乾，這點我很欣賞，很多燒餅吃到後面要找水喝。

加了蛋之後，味道有些變化。蛋的存在感很強，蔥餅本身的香氣會被它稍微搶走，但甜味也隨之淡了一點，吃起來不那麼膩。我個人的判斷是，一份蔥餅剛剛好，加蛋就會飽足感十足，看你想要輕巧還是紮實。我吃的是加蛋的，早餐吃到這個程度，中午幾乎不必再補。

花生酥餅我在隔天的點心時間才拆開，鹹甜交織，外皮酥鬆，內餡是軟的，不是那種底下藏著硬糖的甜酥餅，咬下去不會硌牙，這點對我這副年紀的牙齒特別友善。芋頭餅的內餡綿密厚實，甜度收得很節制，不像一般紅豆餅那種甜到發膩的內餡。如果要我只選一個帶回家，我會選花生，芋頭是不錯，但在我心裡排第二。

店裡其他的選擇也讓我有些好奇。招牌之外還有咖哩口味的餅，地瓜餅、紅豆餅也有人偏愛，甚至還有豆漿可以搭配。我這回沒有全部試完，但已經在心裡排好了下一次的清單：先補上咖哩，再試地瓜。對我這種做事講究順序的人來說，一次只攻克兩三樣，才有餘裕細細品味。

這家店的燒餅整體偏甜口，我必須誠實說，若你預期的是純鹹的蔥燒餅，可能會有一點落差。我身邊有朋友也這麼覺得，說甜口的燒餅不會特地為它排隊。我尊重這個看法，口味本來就因人而異，但對我來說，那層帶甜的醬汁正是這個餅不乾澀的原因。

走出店門，回頭看見隊伍已經開始變長了。身為在講台上守了一輩子紀律的人，我向來欣賞懂得讓排隊的人安心的店，餅是先烤好的，大家依序點餐，秩序就清楚。三赫老麵燒餅的好處不只在餅，還在這種不急不躁的老派氣質，讓人覺得吃東西這件事，值得認真對待。

回到家，我把這一筆帳寫在小筆記本上：一個蔥餅、一顆蛋、兩種甜餅，價格公道，份量紮實，味道也有誠意。若是週末，我想大概要預留二十分鐘的耐心，但我並不介意，退休的人，最不缺的就是時間。

我想我會成為這裡的常客。往後的每個平日早上，天剛亮的時候，我大概都會走這一趟，買一個剛出爐的蔥餅，站在店門口趁熱咬下去。這樣的早晨，我願意年年重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