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信豬腳麵線

把車停在路邊，我沿著彰化市的巷子慢慢走，兩手插在口袋裡，一路數著騎樓下的招牌。開了二十幾年的計程車，彰化的巷弄我閉著眼睛都能繞，可是五信豬腳麵線這家，我一直是開車路過、看見門口排人就算了。這回特地空出一個下午，決定老老實實站到隊伍裡去。

到巷口的時候離開店還早，騎樓下已經站了七八個人。五信是傍晚才開，這件事跑車的同行都知道，大家寧願提早來卡位，也不想賭運氣。我排在隊伍中間，手上沒事做，就盯著店門口的動靜看。隊伍排得整整齊齊，這種排隊的氣氛，在彰化的老店裡不算少見，但我還是每次都覺得親切。

等著的時候我先把規矩弄清楚。這家的豬腳有分中段、腳蹄、腿仁三種，都可以加花生和麵線，還可以加酒。老闆和老闆娘年紀都不小了，手速不快，但做起事來很穩。不管內用還是外帶，所有人都排同一條隊，輪到你不用開口搶，老闆忙完手上的活自然會問你內用還是外帶，這份從容我很喜歡。

營業時間一到，隊伍開始慢慢往前移。輪到我的時候，老闆一次只能顧一碗一碗地盛，動作不快，我就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反而踏實。我點了腿仁加花生，一碗140元，也跟老闆說了要加酒。我很清楚腿仁是這家的搶手貨，去之前就打定主意要吃這個部位，後面還有人排著，點的人多，做的量又有限，我那天運氣算好，趕在賣完之前吃到了。

湯端上來，顏色偏暗，是那種深色的藥膳湯，當歸的香氣直接衝進鼻子。我低頭先喝一口，中藥味有，但不重，也沒有豬腥味，看得出來處理得很用心。加了酒之後，酒味比我想像的濃，卻沒有把藥膳的香氣壓過去，兩種味道是疊在一起的。

接著我夾起腿仁，說真的，我吃豬腳吃了大半輩子，沒看過這麼大塊的。皮肉帶著一點Q勁，咬下去有彈性，筋的部分很有嚼頭。如果你喜歡軟爛到入口即化的口感，這點要先有心理準備，我自己是偏愛有嚼勁的，吃得很過癮。花生煮得綿軟，用筷子一壓就開了，湯汁裹著花生一起入口，比豬腳還讓我多扒了幾口。

店裡放著冷風扇，坐下來吃不至於悶熱，不過藥膳湯畢竟是熱的，我吃到後半碗還是微微冒汗，如果是大夏天來，可以事先有個底。反過來說，換成冬天，一碗下肚，整個人從胃裡暖起來，那種舒服是一般小吃給不了的。

吃到後面，我的注意力全放在麵線上。湯頭我喝到見底，白麵線軟軟的，不搶戲，把藥膳湯吸得很飽。我知道有人覺得這家的白麵線比不上中正路那家，我自己吃下來沒有太多意見，畢竟我是為了豬腳來的。我覺得這家的麵線沒有跟豬腳搶風頭，反而襯托得剛好，這點算是聰明的取捨。

結帳走出來的時候，外面排隊的人龍比我來時更長了。我邊走邊回頭看，發現一件之前沒想過的事，這家店賣的真的不只是豬腳。大家排的是一種慢慢來的節奏，老夫妻不趕、客人也不催，所有人都願意為了一碗湯多站一會兒。開計程車的人最懂時間有多珍貴，我今天卻心甘情願把一個下午花在這裡，而且一點都不後悔。

下次我打算再早一點到，點一碗燉露試試。彰化這一帶最有代表性的小吃裡，燉露就是其中一樣，這家的鯰魚也很出名，我一直想嚐嚐。到時候再來跟大家報告，順便試試比較有筋的中段，那個部位也很搶手，晚到就吃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