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了三十年的車,我跑過台南大大小小的路,海風從窗縫鑽進來的味道,我閉著眼都認得。這一回,我把方向盤轉向北門,要去找一間叫田媽媽長盈海味屋的店。我這個人愛聊天,載客人的時候常有人問我,台南哪裡的虱目魚最好吃,我總是支支吾吾,因為這間店我還沒親自吃過,不敢亂講。五十歲的人了,不能再用耳朵吃飯。
這家店有點特別,只開放週六、日兩天,要先預約,還要先繳訂金。這個消息我是看網路報導才知道的,一開始覺得有點麻煩,現在想想,這種做法反而讓人安心,食材備多少、客人來幾位,老闆心裡有數。我訂了午餐的位子,開車抵達的時候,路邊就停得下,隔壁的國小旁邊也能停,不用繞圈找位子,這點對開車的人來說太重要。
進門的第一印象是乾淨。冷氣很涼,環境清爽,連廁所都清清楚楚,讓我這個天天跟各種廁所打交道的人也愣了一下。老闆娘很熱心,我說不上來是什麼,就是一種被當成自己人的招呼。桌上的盤子漂亮,用了食用花點綴,一道菜端上來,像一幅小小的畫,讓人捨不得馬上動筷,可是肚子餓,這種捨不得也撐不過三秒。我一個大男人,拿著手機拍了好幾張,被老婆笑說我也有少女心。
第一道上桌的是煎虱目魚。皮煎得焦香,酥脆,魚肉外酥內嫩,魚香十足,而且沒有腥味。重點是幾乎沒有刺,我吃的時候還是小心魚鰭的地方跟大骨的部位。第一盤一上桌,我們兩個人你一筷我一筷,很快就見底。我說,這個吃法,也是一種默契。魚好不好吃,看盤子空得多快就知道,接下來上的幾盤,也都是同樣的下場。
煎魚肚是我個人最喜歡的。魚皮酥脆,魚油肥嫩,吃完嘴裡不會滿是油膩,反而清爽,我吃過很多煎魚肚,這一次的口感我記得住。接著是泰式魚柳,口感有層次,酸酸甜甜,很下飯。配著喝的氣泡飲,那杯有氣,但不會太多,也不太甜,夏天喝很消暑。
虱目魚香腸我是抱著好奇去吃的。咬下去口感很奇特,不太像一般香腸,有人覺得像煎過的豬腰子。我沒有這種聯想,只覺得是一種新鮮的嘗試。我老婆不愛,我倒是吃得開心。口味這種事,真的是因人而異。我們還點了炒高麗菜,也是我意料之外的好吃,是用魚油炒的,吃起來清爽,不油。
要老實講,有些菜色口味比較鹹,我平常吃飯很節制,這次也多添了一碗飯。這是我少數願意破戒的時刻,旁邊的老婆看著我笑。價格方面,有人覺得有點高,我也同意不算便宜,但是用料實在,吃到的是魚的鮮,所以我覺得合理。我們點的是單點,沒有吃套餐,菜量算適中,兩個人吃完剛剛好,沒有撐到走不動。
最後是黑糖粉粿冰。Q彈,清甜,黑糖香氣很濃,吃完整餐的鹹香,這碗冰把一切收得乾乾淨淨。我看著碗底,想到那句話,一頓好飯,是從熱的開始,從涼的結束。
吃完走出門,海風正好從街口吹過來,那股鹹鹹的味道,跟剛才桌上的魚香混在一起。店家連續四年獲得米其林推薦,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了。人家說虱目魚腥,我想說,那是你沒吃過這一種。
所以我給你一個挑戰:下次有人問你台南哪裡能吃到沒有腥味的虱目魚,不要再推薦你吃過的那幾間。先預約,訂好週末,開車過去,坐下來,點一份煎虱目魚,一份魚肚。吃完之後你再來告訴我,我是不是在亂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