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士官擀麵

手上的品牌案子卡在配色這一關，客戶要的是溫暖、有手感的調性，我盯著螢幕調了三天，色票怎麼調都像隔了一層霧。我是做視覺的，腦袋一塞住，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離開電腦，去看點真實的東西。那天我決定往海線開，去清水吃那碗朋友提過很多次的老士官擀麵。

問題很具體：我需要一個視覺上的突破口，同時肚子也餓了。老士官擀麵是米其林必比登推薦，主打手工擀麵，我心想，手工擀出來的麵條，粗細不均、邊緣帶點毛邊，那種手感，不就是客戶要的調性嗎？拿來當靈感，再合適不過。

冬季的週日，天氣有太陽，但清水的風又大又冷，吹得我外套拉鍊拉到最頂。到了店門口，現場要排隊，我估計大約等了15分鐘，這個時間我覺得可以接受。排隊的過程我順便觀察了一下環境，人多的時候確實擁擠，地面和桌面的整潔還有進步空間，這點我老實記下來，畢竟我對畫面乾不乾淨比較敏感。

幸運的是，負責招呼排位的阿姨服務態度很好。我們的菜陸續上桌，我習慣先拍照，她經過時笑笑地說還沒上完耶，讓我順勢把相機收起來，等菜齊了再拍。這種小小的互動，讓我覺得被當成客人，而不是流程裡的一個號碼。

我點了四種小菜，每樣都想試，再加上一碗加大的擀麵，麵裡還加了蛋。先說擀麵，我把筷子夾起來，麵條邊緣有點不規則，粗細也不完全一致，這就是手擀的證據。入口很Q，有嚼勁，咬下去會有彈回來的感覺，這是機器麵比較難做到的口感。可是加大的份量，比我想像的少一點，吃完沒有太撐，我後來又另外加點了一份綜合湯。綜合湯的湯料是各種食材的綜合體，雖然樸素，但配著麵吃很搭。

麵裡的蛋，我特別留意了顏色。蛋大約是七分熟，橘黃色的蛋黃在麵上很搶眼，對我這個視覺系的人來說，這一點很加分。如果要給這碗麵一個配色，我會說是米白、橘黃、一點辣油的紅，簡單，卻很有層次。

小菜裡最讓我印象深的是酸辣豆腐。涼拌的豆腐上淋了酸辣的醬汁，調味很特別，冬天吃雖然有點涼，但那股酸勁把胃口整個拉起來。菜單上很多人提到酸辣，這次吃完我懂了，這確實是這家的靈魂小菜之一。四種小菜我都點齊了，每一碟都不花俏，端上來就是平實的小菜模樣，沒有多餘的裝飾，反而讓我覺得安心。沒有哪一樣讓我失望，也沒有哪一樣讓我驚呼，穩穩地把一桌撐滿。

有一件事我想補充，老士官與士官長擀麵是兄弟分家，兩家都叫類似的名字，去之前要認清店名，免得跑錯家。這個資訊我是事前就查過的，建議第一次去的人也先做功課。

吃完回到車上，我坐了一會兒，把剛才拍的照片滑了一遍。手擀麵的粗細不均，其實就是我要找的答案：不完美的線條，反而更有溫度。我回到工作室，把色票重新調了一輪，從麵條的米白出發，加上蛋黃的橘，案子居然就順了。

這趟路開得很值得。海線的風雖冷，坐進店裡吃上熱麵，整個人就鬆下來，連續盯著螢幕三天的眼睛，也在看遠處和近處的食物之間得到了休息。我把照片傳給同事，也傳給那位推坑我的朋友，順便回他一句：換我推薦你下次也去，記得早點到，這家只營業到13:30，晚了就吃不到。你如果也正卡在某個案子裡出不來，我建議你，找一個有風的日子，開車到清水，排15分鐘的隊，吃一碗手擀麵，說不定答案就在那碗麵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