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姊酸菜麵(原萬國酸菜麵)

我和另一半都愛挑有味道的老店約會，這回輪到萍姊酸菜麵。這間店在西門町一帶已經飄香六十多年，早年開在萬國戲院前，戲院歇業之後改了名字，搬到現在漢口街的大馬路上。我一直把它記在清單裡，今天總算牽著對方的手走進去。

一樓是廚房和點餐的地方，我們拿了點菜單和號碼牌，順著樓梯往二樓找位子。二樓是用餐區，冷氣開得很涼，走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像被輕輕收了汗。座位排得緊湊，平日中午也要和陌生人併桌，約會的氣氛得放低一點，改成兩個人靠得近一點小聲說話。餐具和醬料區收拾得乾淨，還有紫外線殺菌的設備，這點讓我先加了分。

我點了招牌酸菜乾麵，加一顆荷包蛋，小碗55元，蛋另加15元。麵端上來的時候，蛋煎得邊緣微焦，擺在麵上很好看。拌開之後，烏醋的底味帶著豬油香，粗麵條有嚼勁，吃起來像福州麵遇上烏醋麵，再多了一份酸菜的鹹香。酸菜是整碗的靈魂，比連鎖麵店那種乾乾的酸菜濕潤一些，咬下去有汁。我先吃一口原味，再加辣椒醬，辣香裡透出酸氣和蒜味，層次一下子拉開，吃到後半碗，我覺得調味比我習慣的略鹹，得靠湯和小菜緩一緩。

另一半點的是酸菜蛋餛飩湯麵。湯頭濃郁卻很順口，我原本以為酸菜湯會像酸辣湯那樣酸得嗆喉，喝下去才發現完全不是，是溫和的鮮甜。餛飩裡包的是鮮肉，酸菜末也拌在餡裡，咬開的時候菜香把肉香往上托。麵條Q彈，和太陽蛋一起吃，對方說這是那種過一陣子就會想念的味道。我偷喝了兩口湯，立刻明白為什麼這間店遷了幾次址，老饕還是照樣追過來。

這一帶的小吃本來就密，附近的正老牌魷魚焿和施福建雞肉也都有名氣，我們原本還猶豫要不要順路再加一攤，最後被這兩碗麵和三樣小菜填得滿滿的，只好把那兩家留給下一次散步的理由。洗手間也維護得乾淨，對約會的人來說，這種細節其實比菜色更讓人安心。

荷包蛋這件事我想多寫一句。它是用煎的，邊緣帶一點焦香，戳破之後蛋黃和豬油、烏醋一起裹上麵條，麵的滋味立刻圓潤起來。如果有人問我乾麵要不要加蛋，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加，多出來的15元花得值得。

主食之外，小菜才是這家的重頭戲。我們點了雞腸、煙燻豆皮和芹菜，三樣都很快上桌。雞腸第一口進嘴，眼睛真的會亮一下，口感彈而不柴，調味很有個性。煙燻豆皮的鹹度適中，煙香留在舌根，越嚼越有味。芹菜切得爽脆，是三樣裡最清爽的一道，拿來解雞腸的濃很合適。

麵要現煮，大把麵條下鍋需要時間，我們等了三十分鐘以上才吃到主食。好在小菜先到，我們就一口一口配著茶水慢慢吃，反而像在補聊這一週沒說完的話。約會時等待有時比用餐本身更讓人記得，兩個人無事可做，只能看著對方笑，那三十分鐘一點也不難熬。

菜單上還有海帶、豆干、麻醬麵和炸醬，那天胃容量有限沒能試完，下回想換成麻醬麵，看看酸菜在麻醬裡是什麼面貌。這裡只收現金，出門前先把零錢準備好；如果是約會，我建議挑不趕時間的日子，讓排隊、併桌和等麵都成為相處的一部分。

整頓飯吃下來，萍姊酸菜麵給我的感覺，是一間靠味道把人留住的老店。它不浪漫，也不講究擺盤，卻有一碗你會想帶著喜歡的人再回來的麵。酸菜香、豬油香、辣醋的酸氣，混在一起很有人情味。下回我想換個季節來，點一碗湯麵，再叫上一盤雞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