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龍香腸熟肉

台南夏天的太陽毒到柏油路面都在冒煙，溫度計跳到36度，我帶著一身汗站在阿龍香腸熟肉門口，心裡只想著一件事：這家店我從朋友嘴裡聽了三年，今天總算排進行程。

「你知道香腸熟肉是什麼嗎？」朋友在路上問我。

「香腸吧？」我很誠實。

「錯，是黑白切。」他笑到差點騎歪車，「名字很會騙人。」

我當場被上了一課。進門才知道，這家的小菜幾乎都是均一價，一份25元。我平常是夜貓子，習慣晚上才出來覓食，這次為了他的口袋名單，破例大太陽底下出門，所以先講最痛的：店裡沒有冷氣。室內室外都有位子，朋友一進門就說坐外面，因為裡面更悶，他說的沒錯，坐下沒多久背後的衣服就黏在椅子上了。

點菜很直覺，不用研究菜單研究半天。朋友給我一張必點名單：蟳丸、魚卵、豬肝、香腸。我照單點，再加粉腸、魚蛋、魚肚，最後補兩碗肉燥飯。因為每份只要25元，一個人也能吃很多種，不用揪一大桌人。這種小份的點法我很喜歡，這個價錢不會有負擔，每樣都想碰一下。

「先吃肉燥飯，涼了就不好吃。」朋友說。

我挖了一口，顏色很深，吃起來偏甜，肥肉煮得軟，入口幾乎要化開。那種黏嘴的甜味跟北部的滷肉飯是兩個路線。台南的肉燥飯有放糖這件事我以前只是耳聞，真的吃到才懂。我平常不太愛吃甜口的飯，但這碗我是真的接受，連吃完別的小菜之後，還是想再多挖兩口。

「那香腸呢？」我問。

「你先吃吃看。」

香腸的顏色很淺，說實話我自己更喜歡烤過的那種香腸，這一點我老實講。真正讓我印象深的是沾醬，醬油膏加黃芥末，微甜、不膩，芥末的衝勁不會把人嗆到，只是把肉的味道拉出來。蟳丸、魚蛋、魚肚這幾樣，沾了那個醬都變得好下嘴，我甚至開始自己多加了一點，朋友看我加到第三次，只笑不說話。

豬肝和粉腸處理得很乾淨，沒有腥味，也沒有那種放太久的臭味。份量算小，大概三、四口就沒了，所以才會一碟接一碟點。我自己最愛的是香腸、魚肚和魚蛋這三樣，沾醬一放上去，筷子就停不下來，連朋友都說我吃相有點急。小菜裡也有清爽的蔬菜可以換換口味，吃多了肉不會太膩。結帳的時候我才發現，我和朋友兩個人加起來點得比想像中還多，但價格一算下來沒有嚇到我。

服務的部分也要提一下。店員動作很快，餐點上得不慢，人潮雖然多，態度沒有因為忙就變差。座位翻得快，我們也沒有坐很久，一方面是真的熱，另一方面是後面有人在等。

朋友最後幫我決定了一碗綜合湯，他說不知道湯叫什麼名字的時候，點這個就對了。我捧著碗喝了幾口，熱湯下肚，汗又冒出來一輪，但喝完整個人反而鬆了，大概是熱到一個程度之後，反而懶得抵抗。

這家店是營業快90年的老店，我坐在外面吃的時候，感覺這裡賣的是附近居民的日常，不是觀光客的新鮮感。肉燥飯的甜、小菜的清爽、醬汁的衝勁，每一樣都很直白，不用誰解釋就懂。

付完錢我們沒有馬上騎車，而是沿著巷子慢慢走了一小段，想讓肚子消化一下，也想讓身上的汗被風吹乾。太陽還是很大，但吃飽之後的步伐變得很慢，也不急著去下一站。朋友問我下次想吃什麼，我說：還有好多品項沒碰到，但肉燥飯一定要再來一碗，這次吃完還有點意猶未盡。巷口的樹影斜斜地落在牆上，我們就這樣一路走到停車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