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金肉燥飯

一碗肉燥飯五十元，加一顆半熟煎鴨蛋二十元，再加一塊油豆腐十元，一個人吃下來八十塊出頭。我習慣在動筆之前先把帳算清楚，這是四十五歲的人才有的毛病，年輕時只問好不好吃，現在會多問一句，這個價錢買到的是什麼。前金肉燥飯的帳，我拿計算機按了兩遍，算完覺得這間店不太需要我幫它說話。

這篇我想換個寫法，自己問自己，一問一答，像坐在對面的朋友在追問。

問：為什麼特地跑一趟前金？
答：高雄這家老字號傳了六十幾年，拿過米其林必比登推介，也上過台灣500碗的名單。名氣大的小吃店，我向來先存疑，吃過才相信。那天我是衝著魚鬆肉燥飯去的，心裡還有點比較的念頭，想知道一碗五十元的飯，能不能贏過我記憶裡的幾家。

問：排隊的情況怎麼樣？
答：我十一點二十分到，門口已經有人在排。內用外帶都在同一條隊伍裡，要先拿單子劃好菜，再依序進去點餐。我大約等了十分鐘就輪到我，點完之後，菜很快就上齊了，前後又花了十分鐘左右。人潮看起來不小，速度比我預期的快。內用區有冷氣，在高雄的夏天，這件事比什麼都讓人感激。空間簡單，卻收拾得乾淨，沒有傳統小店常見的黏膩感，我坐下來吃飯時心情是放鬆的。

問：點了什麼？
答：魚鬆肉燥飯五十元、半熟煎鴨蛋二十元、油豆腐十元，還有夏日限定的竹筍湯，五十五元。總共一百三十五元。

問：肉燥飯到底好在哪裡？
答：先說肉。這裡的肉燥是四四方方的帶皮肥油丁，看得出是手切的，放進嘴裡幾乎不需要咬，油脂是化開的。調味走鹹甜之間，我覺得拿捏得很穩，不搶飯的味道。米飯一粒一粒分明，滷汁淋上去，每粒都吸得到。魚鬆鋪在上面，鹹香的味道把整碗的甜收住，這是我吃完之後還會回想的部分，也是我認為它能被叫作有記憶點的肉燥飯的原因。我當天其實吃過另一家肉燥飯，兩碗比下來，我更喜歡這一碗。

問：半熟煎鴨蛋值得加嗎？
答：值得。蛋白邊緣是脆的，咬破之後蛋黃流出來，和肉燥、魚鬆拌在一起，飯的質地整個變得滑潤。二十元加這一顆，在我的帳本上是最划算的一筆。這顆蛋放在飯上，說是畫龍點睛一點也不誇張。

問：湯和配菜呢？
答：竹筍湯清清淡淡，筍子脆嫩，喝下去把嘴裡的油脂洗得乾乾淨淨，只是五十五元，在這家店算是單價最高的一項。我覺得是應該點的，因為肥肉丁吃多了，需要有人收拾一下口腔。油豆腐則滷得入味，十元，沒什麼好挑剔。

問：付錢和取餐有什麼規矩？
答：不管內用外帶，都是拿菜單在門口排，輪到了一人進去點餐，其他人留在外面。我吃的是內用，座位是店家安排的，不用自己找位子。這種一進一出的做法，讓小小的店面不至於擠成一團，也讓等候的人心裡有個底。

問：有什麼要提醒大家的？
答：店家的步調不算快，一次只讓一個人進去點餐，人多的時候要有耐心。騎樓底下排隊，夏天會熱，如果能避開用餐尖峰，會舒服許多。魚皮湯在中午十二點就賣完的日子也有，想喝的人別太晚來。

問：最後的感想？
答：我走出店門的時候想了很久。一碗飯從五十元算起，不貴，卻讓一家店撐了六十年。時間把許多花俏的東西都淘汰了，留下來的往往是最簡單的那幾樣，肥肉要切得夠方正，飯要煮得夠分明，蛋要煎到剛好流心。我們這些愛計較價錢的人，其實計較的也不是錢，是想確認自己的時間和胃口沒有被辜負。在前金肉燥飯，這筆帳是平的，甚至還有餘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