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娥鴨肉（原老謝鴨肉）

在手機地圖上輸入「高雄 鴨肉」，跳出來的結果多得讓人眼花，我往下滑了好一陣子，最後停在前金區的月娥鴨肉。五十年的老字號，名字樸素，煙燻鴨肉的呼聲卻很高。我向來習慣在動身前把功課做細，這次也不例外，帶著一張寫好的小抄就出發了。

抵達時是平日中午，店門口已經有人在等。我數了數前面的隊伍，大約排了二十幾分鐘才輪到。我在心裡問自己：值得嗎？先擱著，吃完再回答。排隊的時候我把小抄又讀了一遍，鴨腿、鴨腸、冬粉，順序都已經排好。四周的人群安安靜靜，沒有人抱怨，大家看起來都知道這一等是必要的。

問：座位好找嗎？

答：不太好找。內用座位不多，客人要自己尋找空位，大家其實是在競爭同一批椅子。我端著餐盤站了一會兒，才在角落等到位置。店裡很忙，店員的態度卻一直很溫和，我想這是這種老店的底氣。

問：點了什麼？

答：我點了鴨腿、豆芽韭菜炒鴨腸、一碗鴨肉冬粉，另外加一碟米血。小抄上寫著，麵類可以選擇不加鴨肉，扣十元，但我既然是為鴨肉而來，當然全數照加。冬粉上桌時，我先加了一匙蒜酥，香氣一下子往上拉，這個小動作我之後一定還會重複。

問：鴨肉本身如何？

答：先說鴨腿。皮上有煙燻的香氣，卻不是那種厚重壓人的煙味，肉質細嫩，骨頭與肉輕輕一抿就分開。旁邊附了一小碟甜醬，我先單吃，再沾醬吃，兩種吃法各有味道，醬的甜並沒有把鴨肉的香蓋過去。我留意到肉裡有一點淡淡的酒香，吃起來很乾淨，沒有腥味。

冬粉吸足了湯汁，口感滑順，鴨肉鋪在上面，份量不會少到空虛，也不會多到發膩，吃完剛好有飽足感。我很喜歡這種分寸，一碗吃完不覺得負擔，反而讓人想再回來。細細品嚐之後我發現，冬粉和鴨肉搭在一起的風味很平衡，誰也不搶誰的位置。

問：鴨腸呢？

答：豆芽與韭菜炒鴨腸這一盤，蔬菜脆口，剛好中和了內臟的油脂，酸甜的沾醬偏甜，我另外加了一點辣油，味道更立體，不過辣油只要一點點就夠。至於米血，米的部分偏軟，血的部分略硬，這一樣我覺得中規中矩。

問：有沒有遺憾？

答：有，而且只有一個：店裡沒有鴨肉飯。我是那種喜歡拿白飯去接鴨油的人，這一點我只能把遺憾帶回家。換個角度想，這裡的主角是麵、冬粉和板條，本來就是另一條路線，我也不必替它勉強。

問：湯呢？

答：同桌的家人點了血糕湯和鴨腸湯，我也各喝了幾口。血糕湯的湯底鹹香濃郁，喝得出有調味提鮮；鴨腸湯則相當清甜，鴨腸的份量給得很多，幾乎嚇我一跳。我自己那碗冬粉的湯偏南部口味，帶一點甜，如果怕口味偏重，我想醬料分開放會是比較穩妥的吃法，這點我記在小抄的備註欄裡。

問：回頭看，那二十幾分鐘值得嗎？

答：值得。吃到鴨腿的第一口，我就把先前站在門口的那份焦躁放下了。這是一碗簡單、耐吃的東西，調味剛剛好，入口順口，不需要多餘的修飾，沒有任何誇飾，卻會讓人在回程的車上，繼續回想蒜酥的香氣和鴨皮上若有似無的煙燻味。

我的小抄最後多了兩行字：下次試板條，下次想知道鴨肝與鴨心是什麼味道。你呢？如果也在高雄的某個中午站到月娥鴨肉的隊伍裡，不妨挑戰看看，只點一樣，你會把那一樣留給鴨腿，還是留給那碗加了蒜酥的冬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