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山東小吃店

我在手機裡輸入「台北車站 牛肉麵」，跳出來的結果滑了三頁，劉山東小吃店的名字幾乎每一頁都在。這家店在站前新光三越附近的巷子裡，被列為必比登推介，也名列五百碗。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，卻一直沒真正排進過隊伍。這回決定挑一個沒人想吃牛肉麵的時間去，賭一賭排隊的人會少一點。

我是下午三點五十分左右到巷口。前面站了大約九個人，隊伍不長，不算安靜，有幾位背著大包小包的外國旅客。等了十五分鐘，四點零五分排到我入座。從筆記本上記下的時間來看，這家店即使在離峰時段，翻桌也不算快，但這個速度，比起正餐時段動輒要等上一小時的情況，已經好太多了。

點餐的地方在進門那一帶，點完要先付錢。我點了一碗清燉牛肉麵，另外加了一盤花干。小菜的標價是三十元，擺在牛肉麵旁邊相對便宜。坐下來以後，我先注意到桌上擺著免費的豆豉、酸菜和辣油，這些都可以自己取用。

花干先上桌。切成片，吸滿了醬汁，味道是一般常見的醬香，沒有特別的驚喜，但配上桌上那碟豆豉一起吃，鹹香就跳出來了。我一片一片慢慢吃，覺得這個搭配才是這道小菜的重點，單吃是平的，加了豆豉才完整。

四點二十分，清燉牛肉麵端上來，不鏽鋼碗，份量很足。我先喝一口湯，本來預期是濃厚的牛油香，結果入口以後多了一股說不出來的鮮味。我又喝了一口，才想起來，那是蒜的味道。湯裡應該放了一點蒜頭一起熬，清甜，順口，喝下去有種平穩的感覺，沒有死鹹，也沒有刺激的調味，我一路喝到碗底。

牛肉是手切的，就我所知清燉和紅燒用的切法並不一樣，清燉這邊切得比我印象中的小塊，入口不需要太用力，肉質軟嫩，咬下去不粘牙。麵條粗細只有一種，吃起來有嚼勁，吸附湯汁的能力也很好，每一口都帶著清湯的味道。份量很大，一般食量吃完會很撐，我後半碗是放慢速度吃完的。桌上那罐辣油，我只在最後幾口加了一點，想看看清燉湯頭遇上辣味是什麼模樣，結果辣香蓋過了蒜的清甜，我就沒再加第二次。酸菜我也夾了一小撮，脆口，酸味適中，拿來解膩剛剛好，整碗吃下來並不覺得單調。

我想起另一件事。一位從民國八十年就開始吃這家店的老客人，覺得近年的口味和從前有落差，麵條變細了，蒜苗也放得比較少。我自己是第一次吃，沒有可以比對的記憶，就只能誠實說，我吃到的這碗，湯頭有蒜的鮮味，肉軟，麵有勁，這三樣放在一起，算是在水準之上。也有來自南部的客人覺得味道含蓄，缺少個性。我覺得這兩種說法不衝突，這碗麵走的是穩健路線，不是那種第一口就要讓人驚呼的類型，喜歡重口味紅燒的人，可能會有一點落差。

吃完以後，我多坐了一會兒，讓肚子慢慢消化。店裡的環境很普通，冷氣開得夠強，座位不多，沒有任何裝飾上的用心，一切都以吃麵為主。這種直接的樸素，反而讓我覺得自在，在這樣一個人流不斷的車站旁邊，能有一個地方好好坐下來吃一碗麵，已經很不容易。

走出巷子的時候，下午的天色已經有點轉暗，空氣裡帶著一點秋天的涼意。我把外套拉鍊拉到胸口，沿著新光三越旁邊的人行道慢慢走回車站，嘴裡還留著清燉湯頭那股淡淡的蒜香。下次如果想再來，我還是會選擇這個時段，也許會換一碗紅燒，看看同樣的湯底淋上紅燒牛肉，會是什麼樣的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