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記菜包（中正店）

北埔老街的石板路上，人群像一條緩慢的河，我牽著老二，背著老三的水壺，老大走在最前面，不時回頭確認我們有沒有被河水沖散。三個孩子的媽，走到哪裡都像在帶一支小小的遠征隊，我要的不多，只是一樣能讓大家同時閉嘴的東西。鄒記菜包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路邊。

老大先停下腳步。
「媽媽，這是包子店嗎？」
「是菜包，不過不是包子的那種菜包。」我說。
客語裡的菜包，指的是米做的點心，外皮是Q軟的糕皮，更接近草仔粿，不是麵粉發酵的包子皮。老大聽完眨了眨眼，似懂非懂。

這家店是必比登推介，老街上有兩間分店。我們進去的這間是開放式的店面，只擺了幾張簡單的桌椅，可以短暫坐下來吃。我向來注重CP值，進店之前就在心裡打好了算盤，一個四十元左右，三個孩子加兩個大人，每人至少一個，口味要分開買，才有得比較。

我們買了乾蘿蔔絲、白蘿蔔絲、紅豆和甜芋泥四種口味。乾蘿蔔絲和紅豆都是四十元，我每種各挑了一點，總共六個。結帳之後我習慣當場確認數量和口味有沒有拿對，就把袋子打開，一個一個點過，確實沒有錯。對精打細算的媽媽來說，錢花在哪裡，要看得清清楚楚才安心。

我們在桌邊坐下，老二最先開吃，捧著白蘿蔔絲菜包。
「媽媽，這個不黏牙。」
「對，熱熱的，皮軟軟的。」
我咬了一口，內餡有淡淡的胡椒味，不會鹹，蘿蔔絲吃得出絲絲分明。皮真的不黏牙，這是我最在意的，三個孩子的牙口，黏牙的東西我都敬謝不敏。

換我吃乾蘿蔔絲，它是這家店的靈魂。一個大約一個女生掌心那麼大，餡料多到從第一口到最後一口都有料，乾蘿蔔絲切得極細，炒得香，脆而不爛，帶著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。皮不是軟糯的那種，反而比較Q，咬下去有彈性，吃到最後，隱約還有一絲艾草的清香。老公在旁邊問我：
「好吃嗎？」
我點頭，嘴裡塞滿了東西，說不出話。

老大吃的是紅豆。
「這個比較甜，像點心。」
紅豆餡很多，卻不會甜得過頭，反而能吃到皮本身的味道，拿來當飯後甜點剛好。甜芋泥那顆則有淡淡的芋香，同樣不太甜，我留了半顆給最小的，她一口就吃完，還伸手要第二顆。

我也要誠實說一些不那麼好的地方。有人覺得糯米的比例偏高，咬起來有點像橡膠，也有人覺得白蘿蔔絲的水分多、餡比較不紮實。我自己吃的時候，白蘿蔔絲的確沒有乾蘿蔔絲那麼有存在感，但我家老二就愛這一款，口味這件事，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。

另外讓我加分的是包裝，附有加熱說明，打算帶回家的人不用擔心不知道怎麼處理。我們一家五口，當場吃了四個，另外帶了兩個回去當隔天的早餐。這家店的菜包，一個四十元，一家人吃下來花費不算少，我的計算機在腦袋裡響了好幾次，但是看到每一顆內餡都很飽滿，我心裡還是覺得算得過去。

走出店門的時候，孩子們的手指上還沾著一點餡料，一個個心滿意足。老街的人潮還在流動，石板路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亮。

回到家的那天晚上，我才開始後悔。這家店有買十個送一個的方案，而我們只買了六個，連送一個的門檻都沒有碰到。更別說，老大半夜翻冰箱找東西吃，打開空蕩蕩的冷凍庫，回頭問我：
「媽媽，菜包呢？」
我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早知道，應該多買幾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