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酌之家

朋友一直跟我說，小酌之家全店只有五桌，不提早訂位根本吃不到，錯過這次就得再等很久。我做音樂的人，最怕的就是那種進場時間被別人決定的場子，偏偏這家店就是。我們硬是搶到一桌，十個人，訂了一桌十人份的預訂菜色，價格是13000元，平均下來一人1300元，說實話這個數字我事前還默默算了好幾遍。

到店那天是傍晚，我們約好7點到。結果走到門口，外面已經站了一小群人，沒有人進去。我才知道這家的老闆有個性，客人要照他排的順序入場，不能自己亂進。我站在騎樓底下聽著馬路上的車聲，心想這種等待的節奏倒也不壞，像是演出前在後台等待上場，大家都很安靜，只有肚子偶爾叫幾聲。

等到我們被叫進去，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小巧溫馨。空間不大，桌子之間的距離不算寬，朋友事先提醒過我，所以我心裡有準備。進門以後老闆的親切和熱情就把那種擁擠感沖淡了不少，像回家吃飯一樣。我對聲音很敏感，這種小店最怕太吵，坐下來之後，其實大家說話的音量自然就降下來了，這點我要給店家加分。

最先上桌的是招牌湯，烏骨雞人蔘鮑魚湯。鮑魚算大顆，湯頭鮮甜，喝下去全身暖呼呼，我先喝了兩碗，才開始動別的菜。朋友在旁邊說，本來只期待這鍋湯，結果每道菜都不讓人失望，我想他說得沒錯。老闆也會在上菜時熱情介紹自己的食材，看得出來他對自己家裡的東西很有把握。

接著上的是海鮮。馬頭魚煎得外酥內嫩，我很少在外面吃到這麼大條的馬頭魚，肉質緊實，吃得出新鮮。透抽和蝦子也都新鮮，沒有過度調味，靠的是食材本身的甜。這家的路線就是這樣，初嚐時也許沒有那種爆炸性的衝擊，但每一口都是家常的細水長流，我吃到後面反而越吃越有滋味，像聽一首前奏很安靜、副歌慢慢才進來的歌。

菜一道道上得順，沒有讓我們乾等，每次盤子換下去，桌面又很快騰出空間。這點對於桌子偏擠的小店來說很重要，我後來才發現，十個人能在這麼小的地方吃得舒服，靠的是老闆和店員來回走動時那種不慌不忙的節奏。

再來是豬腳，油亮Q彈，入口即化，賣相也很好，我們一桌人一人夾一塊就見底了，後來還有人外帶一份回家。白斬雞和牛舌也在桌上輪流出現，清蒸鮮魚的湯汁很乾淨，我看大家都沒有多說話，只聽見筷子碰碗的聲音。

最後上桌的是炒飯。這道我吃到快撐了還是忍不住一直吃，粒粒分明，鍋氣十足，是有被火好好照顧過的飯。同桌的朋友就嚷著飯可以上快一點，我很能理解那種心情，因為每道菜都太好吃，大家都想用飯來收尾。不過炒飯一端上來，那種等待也就值得了。

走出店門以後，我在騎樓又站了一會兒。五桌的小店，每一桌都要靠老闆一個人調度順序，我原本覺得這規矩很麻煩，吃完反而覺得合理，因為廚房要顧的是每一盤菜出鍋的時間，不是客人的方便。朋友還提到，這家的年菜也很強，我已經開始想過年前要不要提早打電話預訂，免得又得跟著人群在門口排隊，在冷風裡聽車聲數時間。
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，這家店跟我平常去的那些有名餐廳很不一樣。大飯店的菜講究擺盤和排場，吃起來像聽交響樂，每個細節都被安排好。小酌之家比較像一場在小酒館的現場演出，空間小、距離近，可是每一道都直接打在耳朵上。蟬聯三年米其林必比登推介，我現在覺得合理，要我選的話，我寧願多等一會兒、坐得擠一點，也要吃這一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