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壹旗魚食製所(綜合炸下午才有）

如果有朋友問我，鹽埕那一帶想吃點像樣的魚漿製品，該往哪裡去，我會直接說山壹旗魚食製所。我教了三十多年的書，退休後最大的樂趣是帶著一本小筆記本，到各地把值得記下來的小店走一遍。這家店我是先在電視美食節目上看到，覺得一個傳統市場裡的魚漿攤能做出名堂，背後一定有些道理，便把它抄進了筆記本。

店在高雄鹽埕第一公有市場裡面。我對市場的印象一向停留在年輕時的樣子，地上潮濕，空氣裡混著各種氣味。走進去才發現，山壹這一攤完全是另一個世界，木質的檯面和日式風格的佈置，簡潔乾淨，像一間小小的日式木造工坊，嵌在老市場的骨架裡。作為一個重視禮儀與整潔的人，我光是站在攤前就先有了好感。

我是下午四點多抵達的。這個時段人潮不多，攤位旁還有座位空著，可以坐下來內用。我跟老闆點了綜合拼盤，這是我事前就打定的主意，因為旗魚丸、牛蒡黑輪這些招牌，我想一次都嘗到。點完餐之後，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。這個等待有它的原因，每一樣都是接到單才下鍋現炸，不是預先炸好擺在那裡保溫的。我退休後時間充裕，樂得坐著看年輕的老闆們分工作業，也看他們對一旁的外國遊客用流利的英語解說，態度親切，沒有半點推銷的壓力。

東西端上來，是用紙袋盛裝的，拿在手上很有幾分台式下午茶的氣氛。我先吃旗魚丸。魚漿的口感紮實彈牙，咬下去是旗魚本身的鮮甜，不靠調味料硬撐，這就是一間魚漿店的底氣。接著是牛蒡黑輪，這一項我吃得最仔細。牛蒡切成片狀，裹在魚漿裡炸，外皮酥脆，咬開之後牛蒡特有的清香和一點微微的苦味一起冒出來，苦味反而把魚漿的甜襯得更清楚。天婦羅式的做法，讓我想起從前在日本旅行時吃過的炸物，但這裡的魚漿更有嚼勁，台灣人的口味更容易接受。

桌上附的金桔醬，是整份拼盤的關鍵。酸味來自金桔，後頭帶著一點微辣，沾上炸物之後，油膩感立刻被化開，所以我多吃了兩塊才停手。我常對學生說，一道菜的好壞，往往不在主角，而在配角有沒有用心，這份醬料就是很好的例子。

吃的過程中，我也留意到這家店的幾個細節。老闆除了英語流利，對店裡用的花磚也能說上一段來歷，顯然對自己的小店有感情。座位不多，只有三張椅子，但在人少的時候坐下來慢慢吃，十分舒服，旁邊偶爾還有外國旅客直接站在攤前，邊吃邊和老闆聊天。他們還與附近的麥酒商合作，可以搭配精釀啤酒，這一點我這回沒有嘗試，下午時段我只想先把炸物吃好，留待下次傍晚再來試試。

要說缺點，我也得誠實寫下。價格以市場小吃的標準來看，稍微偏高一些，現炸又需要等候，趕時間的人恐怕沒有這個耐性。可是我坐在那裡吃完整份拼盤，覺得這份食材的新鮮與手工，確實撐得起這個價位。滿足的感覺很踏實，不是被氣氛哄出來的。

付完錢離開時，市場裡的光線已經偏斜，我把紙袋摺好，帶著金桔的餘味走出去。回到家整理筆記，我在這一頁寫下三個字：值得再來。老實說，我心裡還有一個小小的挑戰留給自己，下一回要挑一個平日傍晚，配上一杯精釀啤酒，看看同樣的炸物能不能吃出另一種心情。你若也常覺得魚漿製品千篇一律，不妨親自走進鹽埕這座市場，坐在那張小椅子上，等一份現炸的拼盤，再告訴我，你的答案是不是和我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