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小二魯肉飯

第一次來三重，我是被我媽拉著進店小二魯肉飯的。我在國外待過好幾年，朋友問我台灣小吃要吃什麼，我總是從魯肉飯講起，卻一直沒機會來這家拿過米其林必比登推介的老店。這回陪母親回新北，她說：「那間你去過沒？」我說沒有，她就直接帶路了。

到店的是平日中午，門口看起來人很多，我心想要排很久。我媽看了一眼說：「翻桌很快啦。」果然，內用等不到5分鐘就進場了，外帶的人甚至直接點餐就好。我跟她說，這在國外是很難想像的效率，她只是笑笑，叫我快看菜單。

「你要吃什麼？」她問。「魯肉飯，還有蝦仁羹。」我說。她卻盯著菜單上另一行：「我要這個鹹水吳郭魚。」原來她就是看到這道才被吸引進來的，我這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堅持要來。

先上桌的是魯肉飯，小碗一碗35元。我拿起筷子，先聞到的是帶點甜味的滷汁香氣。魯肉雖然是肥的，吃起來卻完全不膩，嘴唇也不會黏黏的。我跟我媽說，這是我吃過的魯肉飯裡肥而不膩的類型。她說：「加點辣椒更好吃。」我照做，真的一口接一口，把整碗都扒光了。

我媽說，這家是三重大家常講的五大魯肉飯之一。我低頭細看碗裡，肉是帶皮的肥肉，皮的比例不少，所以膠質感很豐富，滷汁給得很大方，是甜口的，帶著紅蔥頭的香氣。我對她說，這種滷汁拌飯，飯粒吸得飽，每一口都有味道。她聽了點頭，說她從小吃到大，味道一直沒變。

蝦仁羹一碗50元，我很想講清楚它的做法。是整尾的蝦仁裹上魚漿下去煮，吃起來有蝦的鮮味，也有魚漿的彈性。我很喜歡這個設計，一碗裡面有蝦的口感，不是單調的羹。只是湯頭的勾芡，我個人覺得有點太多，稠了一點。我媽說：「羹本來就是這樣啊。」我說我知道，但我的口味比較清爽，下次想少一點，大概只是個人偏好。這碗湯如果勾芡薄一些，我會給更高的分數。

順帶一提，我習慣在腦子裡把菜翻成英文，讓外國朋友聽得懂。魯肉飯很難翻，braised pork rice 說得出形狀，卻說不出那種帶膠質的甜香。這家的版本我覺得最適合拿來當解釋，端一碗給他們，比我講十分鐘都有用。

接著，我媽的主角登場了，鹹水吳郭魚。一整尾端上來，調味簡單，魚很新鮮。她吃得非常專心，從頭吃到尾，直接整尾吃光光，連我伸筷子想夾一塊，都被她用眼神擋了回來。我後來只好嘗了一小口，確實，新鮮加上簡單調味，就已經很好吃了，不需要多餘的花樣。

我們也點了嘴邊肉和筍絲當小菜。我媽說：「小菜看個人喜好點，不用每樣都點。」她這種老派的務實，我每次都很佩服。桌上還有店家的辣椒大蒜，我試了一點，辣得很有力道，不吃辣的人要小心。

店裡的環境也想記一筆。內用區是半開放式空間，座位不算寬鬆，我留意到雙人桌和四人桌混著擺，位置有點擠，椅子也比較傳統。不過店員人手夠，點餐流程是先點餐、吃飽再結帳，我們沒有等太久。

吃完走出店門，我媽問我：「怎麼樣？」我想了想，用中文和英文各說了一次評價，她聽不懂英文那一段，卻點頭說：「你講得對。」我後來回想，這家店的特色是把簡單的東西做得穩，不靠花俏，這點對一個習慣在各種料理之間比較的人來說，反而最難得。

臨走前我拍了一張照片。桌上的魯肉飯碗已經見底，旁邊是只剩魚骨的盤子，還有喝完的蝦仁羹碗。我把照片傳給國外的朋友，附上一句話：下次你來台灣，我帶你來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