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店北鴨鴨肉羹

做廚房這行，天天都在顧別人的碗，輪到自己休息的時候，最想要的就是有人端一碗熱的、甜的、不用我多想的東西給我。那天我整個人像一鍋熬到見底的湯，腦袋放空，手機一滑，跳出新店北鴨鴨肉羹，今年新入選米其林必比登。在地經營超過20年的老店，我就想說，來去給它坐一下。

走到店面，我先愣一下，因為兩邊都開門，光明街和北新路都進得去，我隨便挑一邊就進去了。店裡保留傳統灶檯，古樸的味道很濃，是我們做廚房的人看了會安心的那種老派。灶檯不用多花俏，火候和手路才是重點，這種店的底氣通常都藏在這裡。點餐是機器自助，點完付帳，等店員叫號再到櫃檯取餐，人力少，這樣安排我反而覺得俐落。

先講眼睛看到的。我點的是金牌套餐，鴨肉飯加鴨肉羹，140元。端上桌，鴨肉羹是濃稠的一碗，裡面看得到薄切的鴨肉片、洋蔥、筍絲。鴨肉飯的鴨肉燥淋上滷汁，油亮油亮的，上面撒著紅蔥酥。我在旁邊還看到鋼管把羹湯從二樓廚房送下來，這種做法我第一次看，覺得很有古早味，也很實際，樓上煮好直接溜下來，湯不用多走半步。

接著是香氣。湯一靠近，先聞到洋蔥和蒜頭炒過的甜香，還有紅蔥酥那種微微焦的香，很典型的台式小吃味，不嗆，不油膩。我是廚師，對油蔥酥特別敏感，酥得不夠乾會出油耗味，這裡的紅蔥酥沒有這個問題，香氣乾淨。

再來是味道。我先喝一口原味的羹湯，湯頭是濃郁微甜，洋蔥和筍絲熬出清甜，甜得很溫和，不會膩口。然後才加辣粉和醋，辣度不高，但香氣很足，醋一加進去，甜味有了一個對比，層次就出來了。鴨肉羹裡的鴨肉薄又嫩，沒有腥味，跟洋蔥筍絲一起滑進嘴裡，順口。我吃完才想到，同樣是羹，用蒜頭和洋蔥先爆香，這是很細的功夫，湯才會有底。

鴨肉飯我最有感。鴨肉處理得嫩，不乾柴，吃起來有一點彈牙，滷汁淋得剛好，整碗飯不會濕答答，每一口飯都沾得到醬汁，又保有米飯自己的口感。鹹和甜抓得很準，不會死鹹，鴨油的香氣在飯裡慢慢散開，加上紅蔥酥，鹹甜鹹甜的，真正是足好食，我連碗底的醬汁都不想浪費，拿湯匙一匙一匙刮乾淨。我自己煮飯，最怕滷汁多了把飯泡爛，這家的拿捏真的有學問。

最後講觸感和環境。內用的位置不大，生意好的時候蠻擠的，餐具還要自己回收，這是我覺得要先跟朋友講的小缺點。環境雖然簡單，倒是整理得乾淨，店員的態度也親切，一個人坐著吃不會有壓力。不過，這些麻煩跟那碗羹比起來，根本沒什麼，坐下來把手放在熱碗旁邊，那種暖是從掌心一路傳到肚子裡的。飯量不會給很多，可是搭一碗羹剛好，吃完很飽，但不脹。

我也想講實在話，鴨肉羹麵一碗100元，單點的話份量不算大，食量大的朋友可以考慮套餐。這家店的小菜和土鴨肉切盤，現在已經不賣，點餐前先知道比較不會失望。

吃到最後，碗見底，我把最後一口湯喝掉，整個人像被慢慢填回去。這種飽足不是撐，是一種踏實，身體被照顧到的感覺。下次休息日，我還想再來，換個口味試試板條，這個價位吃到這樣的鴨肉量，我覺得合理，也想帶同事一起來，讓他們也嚐嚐這碗暖到心裡的鴨肉羹。老實講，這種老店不用太多話，吃一碗就懂，吃完走出店門，我整個人都回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