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記燒餅油條專賣店

開計程車的人最會算帳，一根油條25元，我在方向盤後面反覆撥算盤：路邊早餐店的油條，大小差不多、價錢差不多，憑什麼要我排隊？這種念頭在我腦袋裡轉了好幾年，直到一個載客的熟客跟我說，新莊有一家熊記燒餅油條專賣店，大家排隊是排出名堂來的。我嘴上說好好好，心裡說：我要親自驗貨。

說起來，這家店的資歷比我年紀還大一輪。新莊在地超過90年的老早餐店，我從小路過巷口，就看過這裡有人排隊，一排排到現在。店在新海大橋下橋的地方，旁邊是新莊區第一公有零售市場和新莊廟街，從捷運新莊站走過來大約3分鐘。我在新莊跑車這麼多年，熟得很，卻到今天才肯放下手上的生意，專程去排這一碗。

我挑了個營業日的清晨，六點二十五分左右到，前面已經站了二十個人上下。這家店一週休三天，只有週二、四、六、日開，想吃還得看日子，不是你說想吃就吃得到。表訂六點半開，店家若是準備好了，還會提早賣，我就看到前面的隊伍緩緩往前挪。我站在人群裡，我雙手插口袋，聞著前頭飄來的麵粉香和油香，等待也變得不那麼難熬。天色還是藍灰色，早起的鳥兒有蟲吃，早起的人有油條吃，這話說得貼切。

隊伍走到快接近門口時，我抬頭看牆上的價目，麻花已經劃掉了，雙胞胎也不用想。這是排隊的代價，也是這家店的規矩，熱門品項很快就會被搶光，想吃的人只能更早去。我心裡有點遺憾，但也說服自己，下次再早點來就好，說不定提早個二十分鐘，就能搶到那根麻花，回去在車上跟同行們吹噓一番。

輪到我點的時候，我要了半套燒餅，就是一個燒餅夾半根油條，加上一碗花生湯，再來一杯豆漿，這三樣是我早就想好的。拿到手的那一刻，燒餅還燙著，油條外頭酥、裡頭嫩，個頭很大，咬下去有種像甜甜圈的Q彈口感，不是那種脆硬的炸物，是軟Q、不油膩的一種。我拿來配燒餅，燒餅不會太薄，溫潤不乾硬，跟油條一搭，口感層次剛剛好。

花生湯是我這趟最想講的主角。湯很濃，鬆綿帶甜香，喝一口，整個早晨都軟下來了。店裡有冰的、溫熱的可選，我選熱的，把油條撕一段沾進花生湯裡，那是一種很老派的吃法，卻一口就能辨認出來，這就叫好吃。我坐在騎樓下那張小方桌，旁邊多半是外帶的人，匆匆來去，只有我慢慢吃，像個沒事做的老頭。

吃到一半，我開始重新算那筆帳。一根油條25元，排隊大概要花上二十來分鐘，換算下來，等於用時間買手藝。以前我覺得不划算，今天吃完，我改觀了，因為這根油條確實有別家沒有的特色。以我跑車三十年的經驗，一家店能讓人心甘情願站在清晨的風裡，靠的不是廣告，是真功夫。

也有幾件小事我要誠實說。排隊的時候油煙味不小，站久了頭髮衣服都會沾到，這間生意這麼好，抽油煙機若能升級一下，排隊的人也能少用肺幫忙過濾。另外，店裡的環境是整潔的，這點我看在眼裡，但服務員的態度有時候稍顯冷淡，如果你有疑問，得靠自己耐心去問。

吃完我沒急著回車上，拎著剩下的半杯豆漿，沿著新海大橋下的路慢慢走。往廟街的方向，市場剛開始熱鬧，攤販在拉鐵門，菜車一輛接一輛，我一路走一路看，想起小時候被我爸牽著手走過這條街的感覺。早晨的新莊像一首慢板的歌，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拍子上，我也不急了，慢慢走回我的車。